
⚠️ 本文由纽约执业律师 刘晋雯 (Jinwen Liu, Esq.) 审阅。最后更新:June 19, 2026。
北京时间周二上午十点零四分,林女士坐在上海一家妇产医院的候诊椅上,怀孕三十一周。洛杉矶的表姐给她转来一条推送:美国最高法院以六比三,维持了“出生公民权”。她长舒一口气。这一年半里,这桁官司的每一次反转她都盯着看——因为她的计划,秋天飞加州、在那边把孩子生下来、带着一本美国护照回国,似乎全押在这上面。
五个星期后,八月六日,计划又晃了一下。这次不是因为孩子,是因为她那张签证。
关于2026年这场“生育旅游”之争,几乎所有人都搞混了一件事:它其实是方向相反的两半,一旦混为一谈,你就会做出错误的决定。
第一半,已经尘埃落定。2026年6月30日,最高法院以六比三、由首席大法官罗伯茨执笔裁定:宪法第十四修正案的含义,和1898年以来没有两样——在美国领土上出生的孩子,就是美国公民,只有极窄的例外(主要是外国外交官的子女)。法院援引的,是128年前那桁划下界线的判例,United States v. Wong Kim Ark。卡瓦诺大法官同意行政令必须被推翻,只是他把票投在了一部联邦法律、而非宪法条文上。总统2025年那道试图剥夺临时签证或无身份父母所生婴儿国籍的命令,被否决了。此前每一级碰过它的下级法院,说的都是同一句话。
所以,如果你的孩子在尔湾或法拉盛的医院里出生,那孩子就是美国人。总统说他想改这一点;五位大法官说,要改,得靠修宪。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法学院的赵健民教授一句话点破:孩子一旦在这里出生,总统就无权宣布这个孩子不是公民。
真正决定林女士计划成败的,是第二半——而这一半,远没有定。
2026年8月6日,白宫签了两道新的行政命令。一道在边角上收窄了“出生即公民”的范围,针对的是父母双方都非美国公民、且其中一方是外国政府雇员、被列名的恐怖组织成员,或以欺诈手段取得身份的情形。对一个普通的、持旅游签证的准父母来说,这道命令影响不大。
真正冲着赴美生子来的,是第二道,名字就叫《终结生育旅游》。它指示国务院和国土安全部:对那些被怀疑主要目的是来美国生孩子的访客,拒发签证。政府的说法是,它动用的是《移民与国籍法》里管“谁能入境”的权力,而不是管“人在这儿之后算不算公民”的权力。而这条界线,就是整盘棋的关键。
你看这道命令碰得到什么、碰不到什么。它拿不走孩子的国籍——那扇门,最高法院六月就关上了。它能做的,是在签证窗口、或者在机场入境口,把母亲拦在孩子落地之前。
而下面这一点,比任何2026年的命令都要早:这个工具,本来就有。早在2020年1月,国务院的一条规定(22 C.F.R. § 41.31)就要求签证官:只要有理由相信申请人的主要目的是来美生子、给孩子拿身份,就应当拒发B-1/B-2访客签证。再叠上两条老规矩——《移民与国籍法》214(b)条,默认每个访客骨子里都想移民、除非你能证明相反;以及212(a)(6)(C)条,对美国官员撞谎,可能换来一纸终身禁令——真正的风险就浮出来了。风险从来不是孩子,一直是“如实申报”这四个字。
这里必须说得直白,因为栽跟头的,正是这一步。如果你对签证官、或者机场的CBP官员说自己是来旅游,实际计划却是去生孩子,这就是“实质性虚假陈述”。它今天能让你丢掉签证,还可能依据212(a)(6)(C)条,让你这辈子都进不了美国。再周到的月子中心套餐、再漂亮的中介承诺,都改不了这道算术。8月6日的命令没有制造这个风险,它只是把一个本就存在的风险,音量调大了。
那么《终结生育旅游》在实操层面到底改了什么?多半是“温度”。签证官本来就有权盘问目的、有权拒签;接下来只会盘得更细——问你行程多长、和国内的牵绛有多深、钱够不够、出行时间是不是正好卡着预产期。访客签证是“自由裁量”的。官员一旦把点连成线,一句话就能依214(b)条把你拒掉,且不能上诉。
还有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:这道命令扁不扁得住法庭。诉讼预计几周内就会来。美国公民自由联盟(ACLU)已经把话擂下:行政令改写不了宪法,这一道会和上一道落得一样的下场。赵健民教授的判断更有层次:总统大概确实有一定权力,去限制“专程来生孩子”的人入境;但 8 月这几道命令的另一些部分“引出了严重的宪法问题”,而类似的类别定义,法院此前已经驳回过。有些会站住,有些会倒下;十月的图景,未必等于今天。说个尺度感:无党派的移民政策研究所估计,每年因生育旅游在美出生的婴儿约2.2万到2.6万;宾州州立大学的研究则发现,访客所生的婴儿占全美出生总数不到0.3%。一个不大的现象,招来了一部很大的政策。


